客观地说,朱一龙主演的电影《人生大事》拍得怎么样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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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观地说,朱一龙主演的电影《人生大事》拍得怎么样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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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戈,枪稿主笔 / 一个不够温和的中间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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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人生大事》是一部笑中带泪的电影。它的笑点很轻,泪点很淡,与同类型国产片比,显得极有分寸,懂得克制。

主创们显然深谙观众心理,知道何时用笑来消解悲伤,何时用哭来终结笑声。笑与泪都不能持久,正如人生是一出没完没了的悲喜剧。

在此之上,《人生大事》更耐人寻味的地方,是对于死亡的态度。国产片大多不会拍“死”,它们要么把死当催泪弹,当残酷的奇观,要么避而不谈,而《人生大事》则直面死亡,把其当作生命的必然。

也正因如此,影片呈现出一股向死而生的勃勃生机。在晃动的手持镜头下,人物与画框不停冲撞,如生活中的磕磕绊绊、纷纷扰扰,一刻不曾止息。而唯有注视死亡时,镜头才突然安静,伫立在原地。

老话说,未知生,焉知死。而《人生大事》在讲,要知生,先知死。因为人总是后知后觉,唯有真的经历死,才能倒推出生的意义。

错过了清明档期也并没影响《人生大事》的热度,到 6 月 24 日,点映与预售票房已突破 5000 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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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最浅层的文本看,《人生大事》讲述的是一个关于救赎的故事,而且还是一个小女孩救赎了一个成年人。

这个成年人叫莫三妹,三十来岁,生活得很不如意。他的家庭从事殡葬业,哥哥死后,他顺理成章地继承了家业。

其实他早已厌倦这份工作,但迫于父亲和生计的压力,只得继续。一次收尸过程中,他遇见了孤女小文,两个人由最初的敌对,莫名其妙发展出一种超越血缘的“父女情”。也正是这份情感,使得三妹感受到久违的亲情,他与这个了无牵挂的世间,从此多了一份牵绊。

《人生大事》讲述的,无非就是这么一件人间小事。它呈现的是一次偶然的际遇,如何令两个人的生活同时焕发生机。

小文的出现改变了三妹的生活,使他感到自己也是被需要的。

整个过程中,最令人动容的,自然是三妹和小文间的互动。其实情节全都在意料之中,但上演的一刻,仍然感觉温暖。

其中小演员的表现功不可没,表演贵在真实,而天真是最高的真实。朱一龙的表现也可圈可点,我总感觉之前的他有点放不开,怕自己演不好,于是给人的感觉像是,他总在努力扮演一个会演戏的自己。但这次,或许是因为小演员的刺激,他也放开了许多,很多下意识的反应都很自然。仿佛罩在他身上的硬壳,正被一点点敲开。

“上天堂”是剧组在武汉老拆迁区搭出来的景,武汉人朱一龙说一走近这里就找到小时候的感觉。

这也暗合了片中人物的关系。这个电影就是在讲一块寒冰是如何被一缕春风渐渐融化的。

而这一切,从他们相遇那刻就已注定。只见三妹黑着脸,悻悻地走进屋,俯身处理着小文外婆的尸体,他的动作如此娴熟,有一种冷冰冰的精确。就在这时,小文大叫着从角落的壁橱里冲出来,挥舞着红缨枪,把刚刚还死气沉沉的房间搅得一团活气。

那是坚冰融化的一刻。从那开始,三妹的眼里有了光。

导演在采访中说拍这部电影如同孙悟空一路遇贵人,小文的哪吒形象也暗含了她与三妹这个“孙悟空”互相救赎的关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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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只是讲这段偶得的父女情,《人生大事》就是个俗套故事。真正令其不同寻常的,是主创们为这件人间小事,铺就了死亡的宏大幕布。

换作这一角度,重新梳理剧情,《人生大事》实际讲述的是四个葬礼与一个婚礼。在三妹与小文的相处中,葬礼不断上演,不断插入这段父女情,成为一种致命的吸引力,仿佛把一切都往黑色的路上引。但最终,我们明白,死亡并非纯然的坏事,关键在于,我们为注定的死亡做了怎样的准备。

影片一上来,就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死亡。只见镜头如抚摸般掠过屋内的陈设,发黄的壁纸、散落一桌的麻将、停摆的电扇……最终悬在一位老人身上。此时铃声响起,老人并没有如预期般起身。一旁的小文揉揉眼睛,推着老人的身体,喊道:“外婆!外婆!”没有回应。正如关于死亡的问题,没人可以回答。

我很喜欢这个开场,它拍出了死亡的不可理解。而随后的情节,则犹如一堂堂生死课。

编剧、导演刘江江祖辈是木匠常帮人做棺材,电影也融入了他小时候的记忆与关于殡葬意义的思考。

第二场葬礼中,一个小姑娘死于绝症。与第一场死亡加在一起,共同构成“黄泉路上无老少”的直白阐述。

这场葬礼的结尾,当三妹把被小文涂鸦的骨灰盒颤颤巍巍地交到女孩父母手上,没想到等来的不是责备,而是感谢。那是三妹第一次体味到入殓师这一职业的意义。

更具决定性的是第三场葬礼,死者生前抢了三妹的女友。此刻躺在三妹眼前的,是他曾经恨之入骨的人。可是,当他看着对方被车祸碾压得残破不全的躯体,并试图按照片的样子,帮对方恢复原貌时,心里的那点仇恨早已不见。原来,死亡是如此强悍,在它面前,所有人类的已知情绪都需让步。

监制韩延(前)也是《滚蛋吧!肿瘤君》《送你一朵小红花》的导演,三部电影从不同角度讲述如何面对死亡。

终于,第四场葬礼,轮到了自己的父亲,就像是前面的葬礼,都在为这次排练一样。此时的三妹也终于明白,一个殡葬师的使命是给死者尊严,给生者慰藉。与此同时,一个更难回答的问题开始浮现,究竟什么才是最体面的葬礼?究竟怎样才能坦然地面对死亡?

这也是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一道考题。

最终,三妹用一场特别的葬礼,回答了父亲,也回答了自己。那一刻,他看着漫天烟火,绽开,消散,如人生一样。

原来,葬礼不是死后才开始的。人生本就是一场漫长的葬礼。那么最体面的方式,不是等它结束才去祭奠,而是尽全力过好它,和生命中每一位过客尽情地相拥、道别。唯有如此,死亡才不会是遗憾的开始,而仅仅是一个自然的终点。

剧组曾找专业的入殓师学习中国人入殓的真实过程,尸体关节如何移位等细节都在电影中被还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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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有一位好友和我说过一句话,我至今难忘。她说,当她的母亲去世后,她才终于原谅了她的父亲。因为只有面对死亡,她才能清楚分辨,什么更不可原谅。

某种程度上,《人生大事》所传递的正是这样一种情绪。正应那句话:“除死以外,皆是擦伤。”

所以当我们纵览全片,会发现,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真正的危机,这对于一部类型片来说是极不寻常的。但或许正是因为片中人见惯了“死”,连死都不怕,那生又何惧。所以人生中的沟沟坎坎,突然变得没那么难以逾越。因为在死亡面前,一切都显得幼稚。

逼仄的巷子里,殡葬店对面就是婚庆店,两家天然矛盾又互相帮衬,电影处处充满这种生活的烟火气。

因此,《人生大事》虽然在拍人之常情,但又没有止步于此,而是从死亡的终点回看人间,并重新赋予每一段情感,一个崭新的意义。正如片中那场唯一的婚礼,新郎新娘从婚纱店走出,经过红毯,转角就进了旁边的寿衣店。这原本就没什么好避讳的,毋宁说,正是生的牵绊,让死得以坦然。

于是我们也更能理解影片结尾,为什么三妹会邀请小文的生母——那个曾经抛弃小文又找回来的女人——留下来,和他们一起生活。这是三妹要留给小文的又一份牵绊,他不想让小文过早地失去它。

韩延说这部电影是“用轻松和温情方式把恐惧剥离开,直面生命的逝去”。

应该说,看《人生大事》最惊喜的地方,就在于影片对死亡这一话题表现得极为坦荡。它大大方方地展示,毫不避讳地探讨,并相信每个观众,有能力消化这种恐惧。

也不光《人生大事》,近年来少有的几部国产片,都让我看到一种趋势,即中国大银幕上的情感正在越发成熟。《爱情神话》教我们成熟地看待爱情,不必谈“性”色变;《如果有一天我将会离开你》教我们成熟地对待分离,说到底,人终究要面对自己的那份孤独,没人真的离不开谁,也正因肯定了这份孤独,短暂的相聚才成了珍贵的际遇。而《人生大事》教我们成熟地接纳死亡。

我乐意看到这些成熟的电影大量出现,因为这意味着创作者开始尊重他的观众,把他们也当作成熟的人看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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